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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光宝气(雪原篇)

Totolliy:

第十一章
最是一夜惬意悠然,干草垛上见铁窗,有墙根下鸣了蝉,不出十分,便转成粗声家燕。这燕儿叫着叫着,您猜怎么着?便顺着那铁栏的窗户飞进了寻常牢门家。
“当家的,哥儿几个来迟了。”
“其他人的?”
“马大炮领着大山头的兄弟们直接奔宅子去了,敢在咱家头上动土,爷儿几个崩他妈的!”
“告诉在前边领头走马的哨子。”段宜恩的脸隐没在黑暗里,劈着腿坐在干草垛上,嘴里叼着的一根被碾断,手不自觉的握拳,抬眼杀意迸现:“看见动了王嘉尔的,先给我挑断手筋脚筋。”
四壁漆黑的大狱门口,老挂钟在迟钝的作响,摇摆的步子异常的蹒跚。乌云遮蔽了半面白月光,也遮得屋子里黑洞洞的阴深,条子窗也不透了亮,呼呼的夜风打在窗柩上,像是走兽咆哮前最后的警报。
一阵恍若鬼神般窸窣的声响过后,打最紧里边儿的一间往前数俩屋,本该关着段家司令的牢门已是大敞四开,干草垛上空留余温,人影却是一无所踪。
被敲晕了脖子的牢头踉踉跄跄的揉着后脖颈子爬过来,鼻涕就着眼泪的冲外头嚎道:“段、段司令逃跑了!快他妈给我追!”
警笛大作,踢踏着军靴的大兵们火速集结成队分别出发,震得三尺高墙上钢丝网一阵惊心动魄的震颤。云层更显密布,月亮光这时完全的看不见,更是一夜沸反盈天,乾坤斡旋。


游梦园今个儿晚上被包了场。
无论世道如何不太平,戏场总是不愁生计,都是要吹起唢呐打起板儿的。而今这位游梦园的新角儿震了半边天,红到了一票难求的程度,戏场是连天的沸反盈天。今晚却空空落落,台下空留个孤零零的位子而已。
林在范坐在下面,面前横着的长桌上干果瓜子摆了整排,却是半点都没动,原模原样地在那儿搁着。身后无人,黑丝褂的打手们全在外头守着。此刻除了台上唱戏的角儿,就只有乐队师傅在场子里。
他斜靠在椅背上,一双眼睛也是斜斜的、百无聊赖地往台上盯。隔着不近的距离,那目光却似镶了刀子似的,若有所思着,仿佛要把台上人洞穿。
朴珍荣自打着了戏装上台的那一瞬间开始,就浑身的不自在——他是从未唱过包场戏的,凭他这种数一数二名头的角儿,去次大宅门里的堂会那都是给足了本家面子的事情。
“爷。”一场终了,戏园老板从后台转着弯的凑上来,俯身到林在范的耳边,眉眼飞起笑意:“你瞧着咱这角儿怎么样?”
“荒腔走板。”林在范支起身子,微微吊起眼梢瞅着那老板,言语间毫不客气:“不如闻名。”
老板微愣,促而笑道:“爷您眼高,放眼南北,咱这可是独一份儿的名角儿了。”
林在范闻言,只是笑而不语。
“看来咱们这位林爷是见多识广的。”正在互相沉默的当口,卸了头面和戏服,脸上残留一面妆的朴珍荣走过来,言笑间多是不忿:“听过好东西的,也舍脸来包我这下九流的场,真真儿的是梨园的福气啊。”
说着,直接拉了椅子坐在林在范的眼巴前儿,眉眼间皆是挑衅:“您既是个懂戏的,不如露两嗓子给我们听听。”
戏园老板在后头吓得连连给林在范作揖,却拉不走朴珍荣这尊大佛。
林在范瞧着眼前这扑了蜜桃色的男子,上下打量了个十足,神色不甚清明,正要开口时,打戏园外头开始了掀板儿似的喧闹。
林氏商会手下黑衣黑裤的大手抹着汗仓皇跑进来,隔着老远便向林在范嚷道:“爷!不好了!有土匪进城了!一路杀着兵进来了!”
“你说什么?”林在范拧起眉头,从椅子上起身:“土匪进城杀兵?”
这他妈怎么可能,军阀当道,哪座山头儿的匪帮敢闯城门杀国军的?简直天方夜谭!
“是真的!”那打手的汗顺着额头就往脖子上流:“乌泱乌泱的悍匪骑马闯进城,直接是奔段家大宅去了!”
段家大宅。
林在范听到这四个字心就猛地一跳,眼前倏地浮现出王嘉尔的脸,蹙眉顿了两秒钟后,抬腿便往外走:“走,跟我去看看。”
林氏商会的众人如黑压压的蚂蚁般匆匆离去,整个戏场如同飓风过境似的,喧闹后又重回平静。戏园老板大松一口气,嘴里仍念着没留下一个赏钱就离开的林在范,不阴不阳地吐着埋汰话。而朴珍荣则留在原地,若有所思着刚刚的一幕。
“段家大宅——段宜恩——”他轻声喃喃,沉吟不过半晌后,终是起了身,一边胡乱地摸脸一边飞似的往后台换衣屋子里跑去了。


火光熊熊的就着老太太庭院里的池塘映照在格子窗户上,染出一片血红的悲壮,透过窗打在屋内人身上,便是一半的狂妄,一半的凄惘。
崔荣宰的手愈发捏紧老太太的喉咙,力道使得十足,耐心也即将告罄。他抬起头,以眼角睨着浑身僵硬而脸色惨白的王嘉尔,再度开口:“怎么着?你是真相看段宜恩家破人亡不成?”
“没——”王嘉尔的身子带动喉咙,颤抖得语不成调,眼里噙了打转儿的泪:“不是。”
“你哭了?”崔荣宰歪起脑袋,盯着王嘉尔,眼里的火光更甚:“小先生,你知道不知道,你不该在男人面前哭,你这不是逼着我对你使坏呢吗?”
说罢,喉头一哽,身子一靠,沉声命令:“脱。”
那老太太自打被崔荣宰捏在手里便惊吓过度,这会子被往后一带,翻了白眼便抽了过去,稳稳当当地倒在了炕上,直倒得人措手不及。
王嘉尔见状,趁着这当口,眼疾手快地从后腰拔出枪,直指崔荣宰的脑袋:“别动。”
崔荣宰猛地把双手举起来,愣愣地笑了:“你还挺有两下身手的。”然而话音刚落,目光便转向门口,神色一变:“林在范?”
被这一声所惊,王嘉尔猝不及防地下意识转过头,刚偏了半寸,身子便被一股怪力往后一带,下一刻枪口直至太阳穴。
崔荣宰好以整暇地把王嘉尔擒在怀里,懒洋洋道:“你是有两下身手,但再怎么也是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,防备差了些。”
林在范打从进了段家大宅就一路沉着脸,仗着是总统女婿才得以顺利在关东军的眼皮子底下溜进深宅里,早已被夺了手枪,眼下看到王嘉尔被崔荣宰生擒,震惊之余竟是百般的无能为力,只得用嘴皮子打仗。
“崔荣宰。”他火冒三丈:“你他妈不在上海滩好好待着,这是玩儿的哪出?你疯了?!”
崔荣宰用枪把敲了敲王嘉尔的脑袋,笑得阴测测:“瞧,你姘头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唱的这是什么戏。”林在范无可奈何:“但请你把他放了。”
“放了他成啊。”崔荣宰笑道:“您先给我跪一个。”
林在范青了一张脸,竟是真的作势便要缓缓往下跪。只是那双膝刚要着地,便被人扯着后脖领子拽了起来。
“跪个屁!”
只听到一道声音划过,打外头冲进来的黑影直接顶着崔荣宰的枪便生夺过来。段宜恩还穿着监狱里的那身脏军服,活像个从地狱重生的恶鬼,断了指的左手拽住崔荣宰的头发,右手握着枪,抬脚打横死死踢向崔荣宰的膝弯把人逼跪下,枪口指脑,因剧烈动作流了血的左手直浸染了崔荣宰的头发,鲜血从头皮流了三道划过脸。
“你他妈让谁脱衣服了?”他怒目圆睁,看向王嘉尔,被心上人眼角的泪刺激得更加暴怒,似是阎王附了身,一枪崩了崔荣宰的肩膀,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血溅一同迸起时,他的质问明显更加阴森而令人心惊胆战:“你他妈的让谁脱衣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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